阳光文学 > 其他小说 > 洋葱素雪 > 悲哀沼泽(三)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欢喜交加的,即便一些人在哀悼死亡的时候,也总有另一部分人在为一些事情而庆祝着,此时当你的目光聚集在洋葱身上,便能找到一丝即将世界末日的感觉,对于其他人来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比如说我的老朋友麦子。

在我被人劫持的第二天中午,麦子率领自己的戏剧团队刚刚在市中心的体育馆里完成了一场大型演出,这种演出纯属是他们个人的商业演出。演出完毕,他们团队的人员开始在一个酒店里喝庆功酒,麦子如果还是以前的麦子,他是不会参加这样的酒会的,在他成功之前,他的这种行为被说为是不合群,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是被人们认为一个艺术家的高傲姿态。

不要看他台上如此疯狂,一旦离开舞台,他立马会平静下来,这一点,他似乎是在向洋葱致敬,他参加完演出,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是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是一个大团队,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而麦子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一样小,里面依旧有之前他翻看了无数遍的各种戏剧书本。

麦子回到自己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便听到了敲门声,麦子以为是别人给他送资料来的,头也不抬喊了一声请进。

让麦子想不到的是这个慢慢悠悠走进来坐到他面前的人就是他昔日的战友,洋葱。麦子抬起头看到他收拾了一下资料,洋葱觉得有些尴尬,他点头哈腰说了一句,说,麦子,好久不见啊。

从麦子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尴尬,麦子说,好久不见啊,我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洋葱听了麦子这些话总觉得不舒服,坐在凳子上他也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衣服里藏着一些小虫子在蚕食他的身体,俩个人就这么坐着看了对方一会儿,最后洋葱实在受不了了,他站起来说,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麦子也站了起来在他开门之前拦住了他,麦子说,既然来了,就把想说得话说完再走。

洋葱有些盛情难却,在麦子的劝阻下他回到了座位上,麦子说,以你的性格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回来找我,你能找到我说明你肯定有事情,你的事情很急吗?如果不着急讲得话你可以先听我说两句。

洋葱说,你说吧。

麦子说,实际上我真的盼着你会回来,因为你的确是遇到过最适合表演的演员,当然我不是纯属是因为你某方面的能力才让你回来,我也想验证我的一个想法。你看看我的办公室,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说着麦子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屋子,洋葱在麦子的带领之下,也消除了之前的尴尬,洋葱看了一会儿说,跟以前一样,就是桌子比以前乱了点儿。

麦子被他的话逗笑了,他说,看到我墙上的这幅壁画了吗?

洋葱看了一眼说,记得,《巴黎圣母院》里的艾丝美拉达。

麦子说,你能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洋葱说,长得不错,就是胸比较小。

麦子对他这不正经的回答嗤之以鼻,他说,其实以前我跟你们说过,只不过是当时你们全都以为我是被关久了,神经不正常了才跟你们讲那些,但是现在我依旧要给你讲。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现在这里能看清这幅画吗?

洋葱镇定地说了一句,废话。

麦子说,那如果我把他放在对面楼顶的那块玻璃上,你站在这里你还能看清吗?

洋葱说,不能。

其实他有些不耐烦,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废话。

麦子说,但是我把图片在电脑里无限放大,就像这样。

麦子说着,在电脑上开始放大同样一张图,电脑瞬间显示了一群模糊的点,麦子说,看吧,你还能看清他们是什么吗?

洋葱叹了口气,他已经开始从动作里表示对麦子的不满。但出于目前麦子的身份变了,他还是回答,当然不能看清。

麦子关闭了电脑,说,这就和人一样,你如果离得他们太远,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群什么东西,但如果你慢慢了解这些人,并且试图看清人的本质,你会慢慢接近这些人,某一个瞬间你看得非常清楚,而且那是观察他们最美的一个距离,然而你又试想继续看懂他们,想继续放大,但最终适得其反,就像这幅图一样,到最后你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它根本就不美,就像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它很优美,但你看透他的本质,不过就是一些音符而已,你能说音符很美吗?

洋葱只是听着这些,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听麦子说这些废话到底什么意思。

麦子说,以前,我没有成功的时候,我也是整天呆在屋子里,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我知道你们看到我会骂我,说我整天就会埋在屋子里,我在屋子的时候有时都能感觉到你们会在外面嘲笑我,而现在,我成功了,你们开始不再说我,这很正常,如果你是我的话,也能有这种感觉。

洋葱说,你心里肯定也骂过我。

麦子说,当然骂过你,你们心里骂我是个疯子,为了找到心里平衡我就会在心里骂你是个只会任人摆布的混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就是因为我们离人这种东西太近了,我们离人太近,就会发现即便是朋友,我们也互相蔑视,你更会发现其他一些丑陋的东西,就像这幅画的本质,它就是一些丑陋的让人看不懂的光点,我们也可以说人类也是一群丑陋的组合体。但稍稍离他们远一些,就能发现他们其实很美。

洋葱说,没错,我早就发现了。

麦子说,我们欣赏的是画,不是画的本质,我们面对的是人,也不是人的本质。一开始,我为此感到绝望,是人都会有这种感觉,于是我学会了倒退一步,找到了观察人类的最佳距离,所谓的信仰,所谓我们信奉的真理,不是让我们看透世界的本质,而是让我们寻找到这种最佳距离。所以我知道你们嘲笑我,你们没有表现出来我也就假装看不到,我知道有时候你们对我不满,只要对你们没有造成损失我也就选择假装不知道这些,至于现在,你肯定以为我功成名就了,会报复你,嘲笑你,是的,当初我的确这么想,我想我成功以后一定要让你们都难受,可是我表面呢?还是会选择原谅你们接纳你们,是的,我是装的,我也知道很多具有宽容之心的人,他们一开始也都是装的,可是装久了之后,他会发现这样很好,也就自然而然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对于那些正在看清人类模样的人,会以为自己遇到了救世主,而对于你们快要看透了本质的人,却接受不了我们这种高级的虚伪,做人难的地方就在这里。你的不同行为在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总有不同的解释,即便你的宽容。

麦子有些激动,到最后完全是在向空气向墙壁,向世界发表自己的言论,洋葱听完说,对不起,我有些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

麦子平静了一会儿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在笑话你。

洋葱说,是的,甚至我觉得如果提出回到你身边的话你会趁机羞辱我一番。

麦子说,如果是一个单纯的人他因为跟我有矛盾离开了我,后来又因为生活的窘迫回来找我,我一定会接纳他,然后他会感谢我,觉得我是一个好人,然后他会为我好好工作,可是对于你来讲,你会认为我的宽容是对你的施舍,你会觉得我虚伪,因为你自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自以为自己可以看清人们行为背后的真相,可是不管我是故意的还是出于本心,我最起码在表面上已经向你表示出了我过分的宽容,结果你还要怀疑我的一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也么做了。但是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尽管人们欣赏风景的距离参差不齐,我也知道很多人还未达到最佳距离,但我宁愿阻止一些人越过那条线,不会因为一些人而认为世界完蛋了。

洋葱说,如果你说完了,我想我可以开始说我的事情了吧。

麦子说,你还有什么要求,你来这里不就是想再加入我的团队吗?

洋葱说,非常感谢你能再次接纳我,我好像也听明白了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是在说服我,我想我们肯定会有机会合作,但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坦白说,是为了一个人。

说着,洋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把之前欺骗麦子让我们这个团队分崩离析的真相告诉了麦子,麦子原谅任何一个坦白承认错误的人,所以关于过去的事情他没有计较。

麦子问,梦晨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洋葱说,她被人绑架了。

麦子瞪大了眼睛问,怎么回事,她遇到了什么事情。

洋葱摇了摇头说,具体的我不知道,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也不是我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不过昨天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告诉我梦晨没有危险,不过要想找到她的话,让我先找到你,他说你这里有能够找到他的秘密。

麦子迟疑了一下说,这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我一直只对自己的事情有兴趣,生活简单得很,这你是知道的。

洋葱说,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先找到你就行了,他说找到你之后,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麦子说,天啊,我也太冤枉了,你不要怀疑我,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就在我身边看着我。

洋葱有些难过,他眼角流出了一些泪,甚至差点给麦子跪下,他说,我求你了,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之前对不起梦晨,所以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先解决我们俩的问题,然而咱们俩好说,毕竟可以见面,而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麦子的确有些冤枉,他说,问题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洋葱问,真的吗?

麦子说,当然是真的。

洋葱盯着麦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似乎并未发现麦子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麦子说,这样吧,反正那个人说了,她目前没事,咱们就先别太着急,你目前着急也不是办法,你就先留在我这儿,熟悉一下现在的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光着急也没用,你告诉我跟你约见的那个人的地址,我派人再去问一问。

麦子说着搂了一下洋葱的肩膀,虽然他来这里是来解决我的事情,然而无意间解决了他们俩的矛盾,这并未让洋葱觉得满足,他也没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东西,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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